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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自传(四)
作者: 原创 来源: 本站 点击数: 8097 更新时间: 2012年03月21日

第四章第1
    如果不是一次市里的100米跑比赛,我的体育生涯,可能就会画上一个句号,因为如果在区体校待了一定的时间而未能进入市体校,那就只能再回到一般的普通中学去读书了。
   
记得那次市里的100米比赛,我跑了第二名,之所以要特别提一笔,并不是因为这个成绩,而是因为在比赛之后,一位长得并不是很高的教练找到了我,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教练是谁,现在练的是什么项目,然后忽然问了我一句:你想到市体校来吗?
   
事实上,那时候我们区体校的人出去比赛,看到市体校的人,总是觉得非常羡慕,因为我们觉得市体校出来的,肯定非常厉害。现在居然有市体校的教练主动要收我,我想也没想就点了一下头。

   
他笑了,说:好,我收你,但你过来不练跑步了,练跨栏!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方水泉,是上海田径队二线队的教练,也正是他,把我领上了跨栏之路。

  
  方水泉:当初我注意到了这个叫刘翔的孩子,人高高的,爆发力非常好,速度也很快,但最重要的,我发现他节奏感很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棵练跨栏的好苗子,如果好好培养,以后一定可以有所作为。所以我问了他的名字之后,就主动和他父亲联系了,事情也比较顺利,刘翔顺利地从区少体升到了市少体,主练跨栏。
    方指导和我父亲谈了一次,父亲再征询了我的意见,几乎非常顺利的,我就进入了位于上海莘庄的体育运动技术学院(又称二少体),进了方指导所带的上海市田径队的青年队(也就是二线队)。在那里,开始了我的跨栏岁月。但在这一章节里,我想说的并不是关于我跨栏的故事,这我在后面的章节中会有详细的描述。我在这里要说的,是在市体校那近两年的时光,这在我的一生中,肯定将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因为在那里,我走上了跨栏之路,而也正是在那里,我第一次有了放弃练体育的念头,并付诸行动,差一点,就没有再练跨栏。
                          
第四章第2
    一些媒体曾多多少少报道过,我进二少体,之后又离开的故事,原因就是我在那里过得不是很开心,在那里我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我想说的是,当初在二少体的这段日子,并不是那种恐怖的地狱般的生活,现在我回想起当初的那段岁月,还是会想到不少有趣的往事;我也曾天真地以为,像区少体那样的快乐生活,会在那里得到延续。
   
以前在区体校是走读,到了市体校,变成了住读,要自己照顾自己。而一帮孩子脱离了父母的约束,反而有了一种自由感。我记得,那时候,大家喜欢在熄灯前练健美,竹竿一样的身体,还要边摆姿势边说:请看,这是我发达的胸肌……”每个人都要来演一遍,还得配解说词,每次都笑翻一大片。
   
游戏机照样是保留节目。有时候,我们会瞒着方指导出去打游戏机,记得有一次周末,我们又结伴去打游戏机,没想到方指导原该回家的,但他那天没回家,居然来查房了!一听房内没声音,知道我们去打游戏机了,顿时就包抄了过来。那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教练来了!”“——”大家顿时作鸟兽散,到处逃命。我和几个伙伴玩命一样往宿舍奔,本来要15分钟的路程,我们居然5分钟就全跑完了。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脱鞋子,把鞋子摆好,上床,把蚊帐放下,全部弄妥当,然后立刻假装睡觉。方指导果然又杀了回来,进了我们寝室,我马上闭上眼,还假装发出轻微的鼾声,其实心都快跳得蹦出来了。方指导一看,我们几个还算乖,于是出去逮住了几个跑得慢的孩子,大声训斥。我们在里面躲在被子里,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我自己也会咧嘴一笑。但那段快乐时光与区体校的无忧无虑相比,要短暂了很多。由于进了市少体,我们毕竟不再是小孩了,一些人际关系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也正是那段不开心的日子,促成我最后决定离开那里。
                              
第四章第3
    在区少体,小孩子好歹都是这个区的,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说来说去大家从小都认识。但到了二少体,全市包括市郊的各种各样的皮大王都来了,恶作剧的等量级和区少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而大欺小的事情,原本在体校里就很严重,但到了市少体,我才知道,居然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这人可能也确实有点不好,从小就有点犟头犟脑,再加上不太爱和人说话,年纪又是最小,很快就沦为被欺负的对象。比我年纪大的室友每次训练回来,就会叫一声:来,给我放松放松!我们几个小的就得上前,帮他按肩的按肩,捶腿的捶腿,就像佣人一样。到了后来,由于我成绩冒尖很快,又不怎么和别人一起疯玩,所以矛头似乎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大家都以拿我开涮为乐。有人会专门把我的自行车轮胎戳破,也有人会在我被子上浇水,有时候大家说好玩世界大战,但其实他们都约好了要一起来作弄我,最后总是大家叠罗汉,而我总是被压在最下面的一个。而最过分的一次,是一个大我两岁的师兄,在一天早上,竟然把我的牙刷浸到小便池里!
   
能忍的,我都忍了;不能忍的,我终于爆发了。印象中,除了小时候,我很少打架,但那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和我住一间寝室的,有一个孩子,比我小一岁,他也很喜欢和其他人一起,对我搞恶作剧。有一次,他把我的钥匙藏了起来。我找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就是找不到,看他的神色,我知道是他拿了。
    “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钥匙?我问。他摇了摇头,说没有拿。但我知道一定是他藏起来的。我又问了他一遍,他还是说没拿,两个人便吵了起来,那次我真的火了,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你太过分了!他被我打懵了,半晌,乖乖地把藏起来的钥匙交给了我。
   
第二天,方指导问起他脸上怎么搞的,那时候我们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相互之间闹别扭,打架,再怎么受委屈,都不能和教练说。所以他对教练说是自己撞上门了,一个挺拙劣的理由。但我心里知道,这事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果然,他叫来了他的好朋友,一个柔道队里的大块头来帮他出气。那次我索性也横竖横了,就说:要来找我麻烦可以,但旁边人都站好,我们一对一。
   
记得那次决战的地点是在男厕所。看到那练柔道的,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发毛,但那时候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记得那个柔道队的一上来就要抱我的腿(这是他们的习惯动作),我一膝盖就顶在了他鼻梁上,随后我们就扭打在一起。后来别人告诉我,那时候我可怕极了,两眼发红,像头野兽一样,最后连那柔道队的都怕了。

   
我最恨大欺小,我也不喜欢打架,印象中,那恐怕是我在体校里惟一的一次打架。
   
那时候,一周才回去一次,离开父母,而队里的一些人又有意孤立我,使我觉得很孤单。那段时间,我嘴上虽不说,但家里人都察觉到我过得不开心。看到我这样,妈妈最受不了,动不动就数落我爸当初不该把我送去练体育,弄得今天我们翔翔受委屈。我不是一个喜欢告状的人,而且我逐渐认识到,很多时候,同辈人之间的有些问题,告诉了大人也无济于事。也许父母一时能替我出头,但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我。而且,这些平日里一起训练的队友,再怎么说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弄僵到不可收拾、势同水火,总也不是什么好事。每周回来在饭桌上,我爸爸更多是在给我讲道理,给我一些建议,通过种种方式与那些大队友缓和关系。但那个时候我开始渐渐懂得,事情往往并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从不怀疑自己在跨栏、田径上的天赋和实力,那段时候,对自己的将来究竟何去何从,有种敢问路在何方的沮丧和迷惘。队里有的队员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暂时或永久地回到各自区里,或上学,或另谋出路。我开始意识到体育生涯和生存现实的残酷性。我发现,生存和生活,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而我们还是不得不尽可能把它过得精彩、快活。

    然而,不管那时二少体的生存环境对一个正处于成长期的少年来说多么艰难,有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我喜欢田径。如果给我一个更好的环境,我还能出更好的成绩。
   
那天爸爸照常送我去莘庄。坐在车上,我无精打采。一想到又回到那个地方,又开始一周六天那种被欺负的孤独日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抵触和沮丧。爸爸开着车,见我闷闷不乐,不说一句话,他手里打着方向盘,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问我:刘翔,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爸爸,半晌,说:听你们的,你们肯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其实话一出口,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但我知道,那个时候,爸爸只要坚持一下,我可能就会继续忍受现状,毫不反抗地在二少体待下去,听凭命运把我拉向哪里。

   
沉吟了一会儿,爸爸说:我知道了。不过,你回来是有条件的,回来以后,田径仍要练,还要保证,读书更要好好读。
   
我忙接口:我又不笨的,我肯定好好读书。

   
爸爸说:那这样,你今天先去,到了莘庄,他们要什么东西你就给什么,也别争,忍到礼拜五。一旦什么时候觉得受不了、不开心的话,打电话给爸爸,爸爸马上来接你。好吗?

   
刘学根:刘翔在莘庄二少体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种种方面经受了很大的压力。那时候翔翔已经很懂事。很多事情,他都闷在心里不说,怕我们担心难过。越是这样,做父母的心里越觉得不好受。我们有几次向队里反映情况,教练一方面对这类事处理得比较直接,简单地压制那些有恶行的队员,一方面也责怪说是我们太宠、太娇惯刘翔。这样一来,教练一旦转身不见,加倍倒霉的还是刘翔。我一直教育刘翔说,人经历点困难是好事,回头看的时候那会是一笔人生的财富。尽管如此,当我瞒着翔翔想办法从他的队友、同学那里打听到某些情况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让孩子再受着这么多的委屈、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中硬忍下去,对他的成长并没好处,反而会造成一定的伤害,甚至可能留下心理阴影。不如退一步,换换环境,让他缓一下,找一所中学上学读书。
    其实我心里并不打算让翔翔放弃他的体育专长。毕竟,练了那么多年的田径,孩子的确也有这方面的天赋,说扔就扔也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在给翔翔联系学校的时候,想法很明确:学校的教育质量要比较好,而且可以让翔翔继续训练。这样,如果孩子在田径上势头仍然不错,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那么受一点正规学校的知识教育熏陶,对他的将来是有好处的;退一步说,一旦孩子练到后来没有进市队、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希望,那么在读书的基础上,靠练体育的加试加分,或许也能有机会上大学。无论如何,都比在二少体干耗着强。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托人四处打听、了解情况,在区少体校顾宝刚教练的牵线搭桥下,我找到了宜川中学。宜川中学是普陀区一所重点中学,教育质量很不错,还出过高考状元,校纪校规严明,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严格,这些都让做家长的我感到放心。而且,宜川中学是上海市田径传统学校,他们素来愿意对田径上有特长的学生敞开大门,着力培养。
    让我铭记至今的,是宜川中学当时校长的态度。去和校长谈之前,我设想了不少困难。毕竟,翔翔自小练体育,体校的文化课实在分量太轻,现在到了读初三的年龄,一进去肯定跟不上。而且,翔翔虽然那时也拿了不少少年比赛的荣誉,但并非所有的学校都会认可这些往日的成绩。当时据我所知,没有一点门路,没有两三万元“赞助费”,想进宜川中学这样的学校插班读书,是想也不要想的。
    然而,让我感动的是,当时我与校方真正的谈话,只用了半天都不到。我把刘翔在一系列少年比赛中取得的获奖证书带去。没有通过任何的特殊关系,学校也没提出要收我们一分钱,那时的宜川中学校长就爽快地答应,让刘翔进宜川插班读书。而且,还提出一个原则:“书要读,体育更要练!”这正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天晚上,爸爸回家时心情特别好:翔翔,给你说好了。下个礼拜,就去宜川中学读书!
    “
真的?这么快?我有些不敢相信。

    “
学校老师说了,让你插班读初二。原来在体校读书,文化课基础打得不够扎实。去了宜川,一定要好好读书。再不能做功课投机取巧,听到吗?
    “
知道了!

   
就这样,我的市体校生涯就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爸爸去莘庄拿我东西的时候,也没说我不练了,而是说我生病了,要请假一段时间。直到过了两周,方指导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打电话给我爸爸,我爸爸才坦白地告诉他,我不想再到那里去练了。

   
我知道,方指导很着急,他确实是觉得我不练跨栏就可惜了,但我真的不想再到那个让我觉得无比厌烦的环境中去了。但爸爸那时给我留了条后路,经过协调,二少体为我保留了学籍,这为我后来的回归也打下了伏笔。可那时我已顾不了这些了,我恨不得快快离开那里,而我所要面对的,是重新回到普通中学读书的困难。经过三年的区少体生活,我已经远离了书本,现在要我重新去拾起它们,虽然我当时答应得很轻松,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一下子习惯。
                       
第四章第4
    果然,我一开始很不习惯。
   
虽然听说过宜川中学校规校纪非常严格,但我想都想不到竟然有那么多关于行为规范的条条框框。上学第一天,我就被校门口值日的同学半途截下
    “
哎,同学,下车下车。
    “
干吗?

    “
学校规定不能骑着自行车进校门,要走下来推,你不知道的吗?

    “
噢,对不起,我以后知道了。

   
张明老师看见我被拦在那里,走过来帮我打圆场:这位同学今天第一天来学校,很多校规他不知道,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好不好?张明是宜川中学的体育老师,学校指派他特别关照和协调一下我的训练和学习情况。他边走边对我说:我带你去找你们班主任王老师。以后有什么事情和困难,你都可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对了,宜川中学和少体校不一样,有很多行为规范,上学要戴校徽、红领巾,看见老师要打招呼,进校门要下车推行等等,没关系,以后你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天哪,这么多规矩!我边听边吐舌头。我岂止要稍微注意一下,简直就要彻底地改变一下。进学校的第一天,我还碰到当时专抓违纪的火眼金睛厉真荣老师。学校规定学生身上不能戴任何挂件、配饰,我一下子就被收掉三件。还给我一张违纪单。后来我才渐渐知道,宜川的校规严格到这样的程度:自行车停错地方算违纪,吃饭剩下饭粒算违纪,男生头发稍长算违纪,女生长发不扎辫子算违纪……那时候,同学间流传着的一种说法是,没拿到过违纪单,等于根本没来过宜川。违纪单一开出,就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还会影响到班级申报评选文明班、流动红旗。班上违纪单多了,班主任的津贴也会受到影响。我自己受罚不要紧,可怎么能连累别人呢?渐渐地,我各方面都细心注意,熟悉了学校的规定后,违纪单基本就不会再上我。

   
可是,学习上的适应就没那么简单了。坐定上课,一动不动,一节课45分钟。习惯了不间断地跑、跳训练,到宜川中学的第一个礼拜,我的手和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回家我还吐着舌头跟爸爸说:天哪,班级里书呆子真多,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屁股像和凳子粘住一样。看来我是赶不上他们的。不要说一整个上午,就算是一节课,我都如坐针毡。
   
语文和外语还好些,数学课上老师讲几何、代数,就算我态度再认真,也觉得简直像在听天书”——没办法,以前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上课老师体恤体育生,基本不向我们提问题,这也多少顾及了我们的面子。一开始我听不懂的时候就小声问问同桌。后来胆子大一点了,也肯课后跑去问问老师。数学还是跟不上,回家跟爸爸一说,他索性帮我想办法找了一个华师大的大学生,每到礼拜六、礼拜天就来家里给我补课。说起这个小老师,我印象还很深。我私下叫他大蒜先生,他是山东人,喜吃大蒜。每次补完课,我都呼吸了一脸大蒜味道。我憋了很久,想向他提建议少吃点大蒜好不好,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几个月后,我的成绩多少有些进步。记得一次英语考试,我考到72分,可把我给开心坏了。
   
在宜川中学读书的一年时间里,我每天六点起床,上午上课,装着满脑袋的题目头昏脑胀地去吃午饭,下午就回到区体校顾宝刚教练那儿去训练。这一练就练到六七点钟,训练好人已经东倒西歪了。回家洗完澡,差不多八点钟,这才开始做功课。当时老师布置的功课狂多。数学题目难得真不是人做的,做几题错几题。做做外语作业,每个字都不认识,需要翻查字典。所以我做功课的效率极低,每天大概都要折腾到晚上十二点才睡觉。第二天六点钟,就又被我爸爸妈妈叫起来了:翔翔起床了,读书去啦。
   
那时候,特别羡慕那些读书好、读得又轻松的同学,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而我,天天都累得要死要活。碰到同样从体校转到学校里读书的朋友大头,两人便一个劲地对叹苦经:读书苦啊,真苦。这日子不是人过的哟。两人难得打个照面,碰到一起时,再不像儿时,一点调皮捣蛋的精神也没有了,互相招呼一下就各自回家。

   
偶尔,只是偶尔,一个念头也会闪过脑际:也许,我应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继续发展……
   
刘学根:那时有不少体育队教练过来要刘翔,包括排球队,水电路上的一少体等等,我都没有答应。一方面,我想孩子已经练了田径,跨栏、短跑都小有成绩,半途改行练肯定要练坏的;再一方面,刚从二少体出来,又去投奔一少体,以后再换个什么队,教练之间肯定也要不开心。
    我的想法是:缓一缓之后,我还是想让刘翔再练田径。最好能够直接进市队,也就是一线队,那就好了。
                          
第四章第5
    尽管当时依旧觉得很苦,但与在二少体的日子比起来,这样的生活,已算天堂。
   
宜川中学的张明等老师都对我十分关照。自行车车位没有了,就帮忙让我把自行车停放在教工车棚;我练田径,老师们怕我营养跟不上,就特许我吃教工食堂……
   
在学校里,通常老师总是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但至少,老师和同学对我都挺和气,也愿意帮忙。我认识了不少同学,与他们相处得不错。他们喜欢听我讲训练场和赛场上的奇闻趣事、出国比赛时的所见所闻。在零点零几秒钟之内快速反应压枪起跑,迎着风咬着牙作最后冲刺的感觉,甚至在少体校时那种江湖式的兄弟争斗,打游戏机、变着花样玩游戏……这些,他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对那些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同学来说,这完全是另外一个全新的世界。尤其是在我失踪了两三天,出去比赛回来,下了课,坐在附近前排的同学就会纷纷转身,还有同学会围过来听我眉飞色舞地说故事。他们插话、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还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直兴奋到下一节课上课。有一次搞得我们班主任王老师不得不警告大家:不要这么兴奋,说话说得上课都不想上了。
   
别说我俗气。说心里话,这种感觉,真好——被围在中心,有同龄人用带着些许崇拜的眼神看着你,他们不仅不讨厌你,还觉得你很有趣,喜欢听你讲话、吹牛、讲故事,哪怕有时候明明知道你是在夸张地说大话
   
这,让年少的我觉得小有成就感,而且温暖。
   
当然,偶尔我得意地摇头晃脑时,他们也会跟我抬杠。比方说,我穿着运动队里统一发的新运动服去上学,忍不住炫耀炫耀:看到吧,上面有中国两个字哎!代表中国的呢。
    “
那有什么稀奇,你这又不是国家队的队服,大兴的(沪语,意为冒牌货)!

    “
哼!好,我以后就进国家队、穿正宗的国家队衣服让你们瞧瞧。

   
我们班还有男生喜欢跟我比高矮。我到宜川中学读书时,人已经长得很高了,大概有183的样子,进教室门都要低一下头,座位在最后一排。那时,班级里有一个男生,觉得自己长高了1厘米,就跑来跟我比。用他的话来说,心头永远的痛就是我长他也长,永远比刘翔矮2厘米。时间长了,隔壁班级的都有人来打听:嘿嘿,听说你们班来了个高人,是田径队的?叫着叫着,高人就变成了外号奥特曼。班级大扫除时,教室顶上的电风扇总是给我擦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宜川中学读书的日子里,我的体能基本没落下,专项也没有荒废,比赛成绩不降反升。一边训练,还顺便向隔壁训练班的拳击队偷师学了几招。
  
顾宝刚:那时队里有个颇有名气的大同学叫金衡毅,百米速度1008,在整个上海市都数一数二。我“挑”他和刘翔比。他对刘翔说,100米就算了,到底是我的主项,比输了你不光彩,比赢了我也没什么光彩的。两个人决定比60米短跑。
    我发枪,两人一跑,刘翔695!硬是把金衡毅生生压下去了。金衡毅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说这次不算,重跑。刘翔也不怕他,说重跑就重跑,再跑两次我还是比你快。于是就再跑,刘翔的确比他快。金衡毅硬说刘翔耍赖偷跑,吵着再来。第三次,他自己抢跑,但最后先到达终点的还是刘翔。
    金衡毅不得不服气刘翔,一边说算了算了,算我认输,不跟你比了。一边他还是纳闷:噢哟,不得了,回来了以后速度怎么还那么快。
   
就是在这半读半训的日子里,我跟着顾教练去参加了19988月初在江苏徐州举行的全国青少年田径比赛。印象最深的,那是我唯一一次带着伤去比赛,还打了封闭。为此我爸爸还和教练发了脾气,因为他觉得打封闭对小孩的身体不好。我的膝盖是在一次训练中扭伤的,有点肿,时间长了就有点积水。这个伤是我后来的师父孙海平带我到运动医生专家陈世益那里才看好的。直到今天,再也没发作过。
   
到徐州,住宿条件很差劲,统铺,到处可见老鼠、蚊子。顾教练为了让我安心比赛,偷偷叫我跟着他住在教练员住的军队招待所里。三四十度高温的天气,比赛回来,还有澡洗。为了让我休息好,好几天他自己睡地铺,床让给我睡。那次比赛,我拿个全能项目的全国第二。宜川中学还在学校橱窗里为我张贴了红榜。
                           
第四章第6
    宜川中学的这段岁月,对十五六岁的我来说,可以说是成长途中的一处心灵港湾。在我境遇最困难、最想脱离原先那个压抑逼仄的环境,试图缓一缓的时候,是宜川中学向我伸出了手。没有这一段日子,也就没有我刘翔的今天。
   
因此,我对宜川中学、对我们初二(1)班很有感情。尽管我在那里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一年多一点。
   
后来,我有了电脑,能上网了,还特地在Chinaren的校友录上找当初的这个班级。真给我找到了!就在去雅典之前,我还登录上去现了一下身,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
   
胡晔(刘翔在宜川中学时的班长):一个小细节可以证明刘翔对这个班级的留恋之情。Chinaren校友录上专门有一栏班级成员资料。因为资料是半公开的,一般上上网习惯了不填全,只填些必填项,比如姓名、注册名等,电话、手机、地址栏都是空着的。可刘翔仔仔细细地填上了所有项目,包括家庭住址、家庭电话、学校地址、学校电话,QQ号和MSN号,他都填了。
    结果,就是他的这些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个人资料,让校友录上我们这个班级的网页在奥运会之后彻底瘫痪。我们班级本来“班级成员”加上“班级好友”一共只有五六十个人,奥运会之后,也不知哪里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人,近200个人都自动成了“班级成员”。校友录的网页进都进不去,被挤爆了!以至于我们只能自己重新注册一个班级,再另外注册一个刘翔的“粉丝”(FANS,迷)班,加入的人络绎不绝。
    自然,刘翔所填的他个人的MSNQQ号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甚至被“高手”破译。不得已只好重新改注,给自己的QQ付费加密。
    虽然那时候我放学回家,有时候还会在家里拉一根床单,练练跨栏的动作,但我已觉得在宜川的那段岁月颇为美好了,或许没有一个人出现的话,我会快乐地在那里生活下去,作为一个体育生,读高中,进大学,度过普通但也不乏快乐的一生。但那个人又把我拉回了职业体育的世界,没有他,就不会有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刘翔,不会有那奇迹般的1291
   
那个人,就是孙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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